咔嚓一声,杨暮客的胳膊甩着袖子卷成个麻花。刚才那下,一伸手用劲儿了,肌肉痉挛勒断了桡骨。杨暮客低头闷不吭声把胳膊捋直了,掰正了。抬头嘿嘿一笑。
“师侄别害怕。我身体好,等一会儿就长稳当了。”
至欣是真人,什么景儿没见过?消耗真元身体异变,她见得多了。有些人是当即打坐,吃了丹药一坐就是一年两年,有些人是倒头就睡,睡死过去任由躯体休整。
但杨暮客这样一声不吭,硬扛着的,她没见过。因为不像人。
“师叔……您……您疼就言语一声。您要是不舒服,晚辈伺候您……您别这样,成吗?”
杨暮客也不知怎么说,只能腼腆一笑,“我疼才知道我活着……挺好的。你不懂。”
说完话,他的腮帮子又开始鼓动,皮肉好似波浪一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拍拍脸,用舌头顶上去,舌头又不听使唤了。
缓了好半天。
杨暮客终于喘一口气,“幸好当时那周讼师没瞧见,若是瞧见了,保准把贫道当成是个妖精。”
至欣哭笑不得,“师叔您心里有数就好。”
“嗯。成仙都不容易。修行一路,各自有各自的难,我的难,从不在这小病小疼上。想来师侄也是一样。”
不多时,小厮领着跑堂的把饭菜送进来。
“二位客观对不住,昨儿不是我当班,我不知这间上房被订出去了。那位是老主顾,这账面上也没写……请二位多多包涵。掌柜的让我给二位多送来一壶酒,您二位尝尝。”
“那人是个讼师?”
小厮一怔,旋即笑道,“是讼师,县令大人的学生。这货栈天天乱糟糟,都是指着这位大人压场子。谁若不满,他一纸诉状,保准叫人老实。从来都挑不出理来。”
“嗯。知道了。”
人走了,杨暮客拿不住筷子,干脆扔了筷子上手抓肉吃。至欣是头一次看见这小师叔这么不讲规矩。满手油,满嘴汤汁。
杨暮客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头都嚼碎了咽下去。他拼命吃肉。他想吃活得,想吃人肉。这只是单纯的解馋,肚子喊着要吃肉,便来人间吃肉。吃完了,就消停着,再不能闹。至于缺的元气,慢慢补,慢慢来,不能急。
当当当,来人敲门。
看见没规矩拿着肉吃的小道士,姓周的汉子一脸愕然。
杨暮客把油手放在桌上,“通票放在干净的地方。我这一手油,没法接。摸到哪儿哪儿就脏了。所以我坐在这儿,手也不能乱抓……你放一旁吧,等等我对面的姑娘会收起来。你说两成,那就只能拿两成。多拿了,我保不住你,你要丢性命。你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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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明白。请少爷放心。”
周讼师离去后才松了一口气。那小少爷果真是厉害的,竟然懂得把手弄得全是油污自正清白……不过没人的时候,某家怎么知道你看没看过呢?
那匣子账本……但凡多了一个指头印儿,你俩都别想走了。
至欣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也夹了一口肉吃。说实话味道一般。但看着小师叔吃得香,她也跟着有了胃口。她平日里都是吃辟谷丹,用其他丹药来补水谷精微。喝水,也是天上的甘露无根水。两千多年,这是她头一次吃饭。
能把对面的仙女拉下凡尘,杨暮客不由得佩服自己。
“天道宗把人间安排在地磁微弱之地。元胎之上这样的地方不多,这权力,是天道宗应得的。我与你师傅谈过……那年他一声不吭。我只瞧见尔等威震四方,却忘了诸君付出心血。这一点,是紫明眼界不足,心思狭隘。”
至欣咬了下嘴唇,臊得抬不起头。她又不知这小师叔说甚了。
“正法教跟天道宗,本领大,承担大责任。一个真人为了保住清白,说死就死了。一个真人忍气吞声,因为一点儿人间香火被金仙审问……妙妙剑阁,贫道有错。错不该揪着不放,有一门心思要闹大了的想法。”
“师叔你……”
“我想吃人。真的想。你们守着偌大人间……这些年多少真人因为治理元胎真元受损?该是比我重的有吧。没听说过有人吞吃城池……我如果在这儿张开大嘴,将一城人都吞进去,一句入邪纠偏就能解了。反正来日天劫是贫道自己担着。是也不是?我说什么,你该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