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暮客言说服气,至欣不信。
她不知该如何去问。若是这小师叔说场面话,说俏皮话,说反话……她心中更不忿,更不爽。便不去自讨苦吃。
“师侄不必忧心贫道身体。我身体倍儿棒,吃啥啥没够。等路过人间馆子,我还要去胡吃海喝一通。解解馋虫……”
至欣不由得捂嘴一笑,“纯阳之身,气血不漏。您体内哪儿还有馋虫。”
“怎地没有?邪念就像虫。人若不三花聚顶,就要生三尸,那三尸虫不是虫么?”
至欣听杨暮客拿修行说事儿,她一个真人,岂能看不出来杨暮客是三花聚顶化阴神,哪儿还有三尸?
她便反驳小师叔,道,“您这三花聚顶,不能够有三尸……”
“谁说没有?真人入邪也不少吧。真人都能有三尸,我又何德何能不曾有?喂饱了心性,他自不出来闹事儿。”
与玄心正宗的真传斗法完了,莫不是小师叔真的入邪了?也是要纠偏?这到走到一处去了。好一个同病相怜呐……至欣便任由杨暮客牵着,来至人间城池。
此地乃是妙缘道治下的国度。
跟杨暮客上次逗留看婚礼的城池有个七八百里远。往西走一段路,便是新商州的入口。这条路,如今已经是灵土神州和中州凡间贸易的中转站。
无序扩张之下,一切都杂乱不堪。
一个少年郎牵着一个俏姑娘来至货运飞舟停靠的货栈街面上,端得扎眼。
吆喝声此起彼伏,但这俩人一路过,都短暂安静下来。
待他俩路过,才指指点点。
哪一家的少爷领着相好的出来野了?也不怕爹娘打断了腿?
这一条街的街面上都是呼哈哈吃肉的地方,蒸汽朦胧,摊子上太油,做吃食太粗野。杨暮客便是想吃,也定然不能牵着至欣来这种地方。找了一家酒肆。
店名来凤馆。
好名字,杨暮客喜欢。凤为雄,凰为雌。今日他这彩凤便来了。
迎面小厮窜上来紧随着他俩,“这位少爷,这位姑娘。咱们赶紧里面走,随着小的上楼。下面儿您二位不合坐。上面有雅间儿。有好房间。”
那小厮一路跑,一路停,将二人请进了芳春园的包厢里。
杨暮客拿着菜单端详,只点肉。这菜单上,也尽是大鱼大肉。他抬眼看了下至欣,问那小厮,“要几牒水汆的时蔬,味道要好。若你们后厨的师傅有手艺,本少爷有赏。若你们手艺不好,我只当没有,尽数扬了也不付钱。你去安排吧。且记好了!是我面前这位姑娘要吃好的……色香味,一分也不能差咯。”
听见有赏,小厮眼睛一亮,“您稍候。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合上门,只听那小厮高声叫,“芳春园贵客两位……”
这一声过后,整个酒肆都清净许多。
至欣打量杨暮客,“没想到堂堂紫明上人,竟然也会与凡人打交道。”
杨暮客松松肩膀,单手托腮看向窗外,没言声儿。
他想人间了。那一场梦,就是勾起了他的馋虫。他不该眼中只有一条道儿闷头冲,冲了太久了,没了活着的实感。
至欣看到杨暮客时不时皮下有筋肉转动。她这才定睛去瞧小师叔,不禁坐直了。她想问,却又不敢问了……
这小师叔怎么回事儿?那皮肉都乱了,那筋肉都拧巴了。您怎么一声儿都不吭,您不疼么?
他在这样的酒肆,遇见过很多事情……有唱曲儿的女人,有弄琴的男人……有情愫初开,想到了那个战死在罗朝境外的青姑娘。有曲终人散,想到了那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乐师。
他又想到了那次茶楼遇见女鬼,好悬丢了性命。
但这般想着,还是压不住身上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