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吴三桂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回到了山海关,城头上飘扬着大明的旗帜。关宁铁骑的将士们盔明甲亮,战马嘶鸣。他欣喜若狂地奔向城门,却发现城门紧闭,城头上站着崇祯皇帝,冷冷地俯视着他:"逆贼!"
吴三桂惊醒时,帐外已是晨曦微露。他摸了摸脸颊,竟然湿了一片。帐外传来士兵晨练的吆喝声,夹杂着满人督战官的呵斥。现实如潮水般涌回——这里没有大明,只有满清的天下;没有忠义的关宁铁骑,只有一支被不断消耗的汉人军队。
早餐时,亲兵端来的粥里漂浮着几片菜叶和零星的肉末。吴三桂想起当年在山海关,关宁军的伙食是何等丰盛——那是朝廷特意拨发的饷银,生怕边关将士吃不饱。如今...他苦笑着搅动稀粥,米粒少得能数清楚。
"王爷,您真要带这些人去打南昌?"马宝压低声音,"他们连刀都拿不稳..."
吴三桂放下碗筷,目光扫过帐外那些无精打采的新兵:"多尔衮要的不是胜利,是消耗。"他顿了顿,"但我们也需要时间..."
他没有说下去,但马宝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正午时分,军营突然骚动起来。一队满清骑兵疾驰而入,为首的正是多尔衮的心腹苏克萨哈。"平西王接旨!"苏克萨哈高喊,"摄政王有令,改攻吉安!"
吴三桂接过令旨,发现上面连基本的作战计划都没有,只有简单粗暴的命令——三日内必须拿下吉安。这分明是要他的军队去送死。
"末将领命。"吴三桂机械地回应。苏克萨哈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摄政王说了,打不下吉安,就用平西王的人头来抵。"
待满人离开,马宝终于忍不住爆发:"这是要我们死啊!吉安城高池深,守将白文选又是个狠角色..."
吴三桂却出奇地平静。他走到军营一角,那里埋着一坛从山海关带来的老酒。挖出酒坛,他给自己和马宝各倒了一碗。
"敬死去的弟兄。"吴三桂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敬...将来的路。"
马宝疑惑地看着主将,发现吴三桂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那是困兽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光。
夕阳西下,吴三桂独自站在军营外的土坡上,望着吉安方向。晚风拂过,带来远处村庄的炊烟气息。他突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史记》——淮阴侯韩信在井陉之战前的犹豫与决断。
"王爷在想什么?"马宝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吴三桂没有回头,轻声道:"我在想...是继续做笼中虎,还是..."他右手握紧佩刀,烫伤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黄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