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婉在水底睁眼的刹那，看见无数具穿金缕玉衣的尸首正随暗流漂向她，每具尸体的右手都保持着掐算卦象的手势。

冰原部落的火把将寒潭照得如同鬼域。

当卜凡拖着甄婉浮出水面时，老猎人手中的骨刀突然指向他腰间——那些被水浸湿的龟甲卦片上，赫然显现出与冰兽瞳孔相同的双重飞檐纹路。

"；你带着皇煞。"；老猎人后退时撞翻了祭坛，祭酒在冰面燃起幽蓝火焰，"；三年前先帝停灵那夜，钦天监的星象盘也烧出过这种颜色。"；

卜凡抹去脸上冰碴，发现苏瑶正在治疗的伤员伤口里渗出青灰色黏液。

这些黏液遇空气即凝结成青铜薄片，薄片上的纹路竟与冰兽首领犄角的饕餮纹完全镜像。

"；每十年冰原会迎来血月。"；老猎人用骨刀划开自己的皮袄，露出心口处狰狞的青铜伤疤，"；那夜冰层下会传出编钟声，所有触碰过祭坛冰砖的人..."；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的冰碴里裹着半片青铜卦象。

薄萱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凄厉长鸣。

卜凡循声望去，看见冰兽群正在北方天际线处围成星斗阵型，它们犄角上的饕餮纹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皇陵虚影。

当第七颗星斗亮起时，冰原深处突然传来编钟破碎的声响，这声响震碎了苏瑶手中的药臼，那些飞溅的药粉在空中拼出半幅皇陵堪舆图。

"；不是驱赶..."；卜凡突然攥紧龟甲卦，卦片边缘的青铜锈正往他掌纹里渗，"；它们在朝拜。"；

冰兽首领的咆哮声里突然混入人声，那声音说着三十年前就失传的古老官话。

郝柔手中的青铜镜应声碎裂，镜片上映出冰层下缓缓睁开的九对眼睛——每只瞳孔里都流转着双重飞檐的倒影。

当第一缕血月光刺破云层时，所有伤员突然开始用青铜薄片在冰面刻字。

苏瑶试图阻止时被掀翻在地，她锁骨处的狼首图腾正在渗血，这些血珠滚落冰面后竟自动排列成皇陵密道的星象密码。

"；带着这个。"；老猎人突然将半块青铜虎符塞给卜凡，符身上的铭文在血月下扭曲成蠕动的黑虫，"；去冰裂谷找哭碑人，但千万别回答碑文里的问题..."；

话音未落，冰兽首领的犄角已刺穿祭坛。

卜凡在翻滚躲避时瞥见，那些被青铜薄片刻满字的冰面下，正浮起用冰晶拼成的玉玺虚影——与三日前他在皇宫地窖见到的传国玉玺拓本分毫不差。

血月升至中天时，整片冰原开始龟裂。

卜凡将虎符按在龟甲卦上，卦象呈现的"；震"；位直指北方冰裂谷。

当他要细看卦片时，玉玺突然在他掌心烙出狼首印记，这印记与冰层下浮起的青铜碑文产生共鸣，碑文上未干的朱砂正顺着冰缝流向地底深渊。

青铜碑文最后一笔渗入冰缝的刹那，卜凡听见地底传来玉磬轻响。

这声响让怀中的龟甲卦片突然悬浮空中，九枚卦片拼出的星象竟与三年前先帝咽气时，钦天监正史官疯癫前画下的"；荧惑吞日图"；完全重合。

冰兽群此刻齐刷刷转向北方，它们的青铜眼瞳里，倒映出冰裂谷深处缓缓升起的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