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跌跌撞撞地回到家,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直到夜幕降临,哭声才慢慢止息。房间里漆黑一片,夏冰坐在写字台前,摸索着打开了台灯。
祁震,这个已经镌刻进她生命里的名字,给了她太多刻骨铭心的感受:第一次被彻底看见,第一次被欣赏与理解,第一次被迫切需要,第一次体会刻骨相思,第一次被体无完肤地伤害……夏冰觉得自己的内心像一片曾经丰沛茂盛却被突如其来的龙卷风肆虐蹂躏过草地,所有的美好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残骸遗迹。她觉得荒谬又奇怪,不觉含着泪笑了出来,原来爱情是这样的,所有的温柔甜蜜都不过是外在表象,真正内里却残忍如刀,她像个傻瓜一样捧出真心却只换回来一堆模糊的血肉。夏冰擦干眼泪,心里默默乞求:就到这里吧,祁震,此生再不要见面了……
顾伯远挂了手下的电话,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晦暗。廖云珠怯怯地立在丈夫巨大的紫檀办公桌前,默默擦泪不敢做声。一个星期之前,顾晓菲先斩后奏去了灾区,结果刚走第二天就断联,单位领导一知道消息立刻通知了顾伯远,并通知所有在灾区的报社同事注意接应,可四五天过去愣是没见到顾晓菲的人。顾伯远一面心急如焚地派人去找,一面费劲心思联系郑岩,然而没想到的是郑岩也压根儿没见过晓菲。电视里每天都在跟进灾区的救援情况,看得人无比揪心,最近两天更是大雨滂沱,余震不断,终于连一向稳如泰山的顾伯远也坐不住了。
“你再派人去找呀,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呀?”廖云珠见丈夫铁青着脸默不作声,终于忍不住哭诉着催促道。
“你以为那么简单?现在那边的路已经断了八九成,正在交通管制,非救援车辆根本进不去!”顾伯远见妻子哭哭啼啼,心烦地吼道:“哭什么?再想办法就是了!”他习惯性地想要喊那个名字,却还是狠狠地咽了回去,然而新闻里播报的不断上升的死亡人数还是让他心惊肉跳,终于顾不得面子,翻出阿鲲的手机号迅速地拨了出去。
彭鲲坐在朝晖新开辟的项目办公室里,狐疑地看着熟悉无比的来电号码,等了几秒钟接通了电话。
“阿鲲,是我,有件事没人能搞定,我现在只能找你了。”顾伯远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乞求意味。
“嗯,您说,我听着呢,”阿鲲语调轻松地说道,仿佛早忘了他们之间的嫌隙。
“晓菲瞒着我去灾区,已经失联一个礼拜了,我派了两拨人都进不去,你想想办法,无论如何要找到她,把她平安带回来。”顾伯远言语间藏着强烈的焦急。
阿鲲闻言目光沉了下去,“她怎么会跑去灾区?单位派她去的?”
“那个,是她自己要求去的,”顾伯远语气含糊,为了去找郑岩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阿鲲无奈又愤恨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我考虑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顾伯远听着阿鲲波澜不惊的声音,脸上的希望凝固成了尴尬,他僵硬地点头道:“好,我等你消息。”
廖云珠眼巴巴地在旁听着,本就憔悴的脸上更加深了失望和惶恐。
阿鲲放下电话,隔着百叶帘朝不远处的总经理办公室悄悄窥视,祁卫衡正坐在总经理位置上,那一头雪染般的银发很是刺眼。阿鲲轻轻吐了口气,自从祁震被软禁,祁卫衡就强势接管了朝晖的所有业务,不论是医疗板块还是供应链项目,抑或是他这个刚成立的地产办公室,都被他拿捏在手里。他接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审核中层以上所有人员的工作履历,并且据说已经初步拟定了一批辞退人员名单交给了人事部门,虽说谈话工作还没开始,但公司里已经弥漫起一股压抑肃杀的冰冷氛围。自己在朝晖不过三四个月,如果在这个关键时期上主动请假离开,那不就是给人递刀子——正好给了这个一直戒备自己的老家伙一个理由把自己清除出去,可是——顾晓菲还在灾区,也许会遇到危险——阿鲲眼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往日柔情,但很快被另一种厌恶而平静的神情取代,他不能丢了这个位置,这是他好不容易跟祁震谈判得来的,是他对和浦对顾伯远复仇的绝妙工具,所以,联姻必须成功,他必须让祁震重回总经理的位置,只有这样,他的计划才能有所保障。阿鲲挑了挑眉,深深思忖着,这次祁卫衡取代祁震,强盛的气势让董事长都不得不带走小徐总称病休养以避其锋芒,祁震看重的那个黄力行更是乖得如哈巴狗一样,从运营副总自降为技术总监,只负责监督项目技术部分的完成进度,可即便如此还免不了被祁卫衡严密审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曾经任职香港SR公司,而他自己曾经是顾伯远心腹的身份并不比黄力行强多少,自然一样是祁卫衡的眼中钉,富贵险中求,既然谨小慎微没用,那他就大大方方招摇着出去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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