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澈儿豢养的御猫“雪团儿”。此猫通体如雪,唯有一双碧眼如嵌琉璃,极是得宠。它旁若无人地在萧珩肩甲处寻了个舒服位置,伸了个懒腰,粉嫩的肉垫扒拉着冰冷的金属甲片,发出细微的刮擦声,继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震得萧珩肩头微颤。
威震北狄、令胡马不敢南窥的靖国公,身体瞬间僵直如铁板。他微微侧头,碧眼与猫眼四目相对。猫儿慵懒地舔舔爪子,浑然不觉身下这位“坐骑”是何等人物。萧珩屏住呼吸,连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忍俊不禁的皇帝。
澈儿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压下笑意,故作严肃:“爱卿勿惊。此乃朕之‘镇殿神兽’,名唤雪团儿。它观爱卿英武不凡,甲胄生辉,特来‘点卯’,以示亲近。”他伸手欲将猫儿抱下,雪团儿却耍赖般用爪子勾住萧珩的衣领,娇声叫着,不肯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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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哭笑不得,只得维持着这古怪的姿势,僵立在花影摇曳的回廊中。一只彩蝶翩跹飞过,雪团儿碧眼圆睁,猛地从萧珩肩头跃起扑蝶,动作迅疾如电,带起几缕萧珩的发丝。可惜扑了个空,轻盈落地后,不满地冲着蝴蝶消失的方向“喵”了一声,复又迈着优雅的步子,蹭回澈儿脚边。
萧珩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僵硬的身躯放松下来,无奈地摇头:“陛下这‘神兽’,比三万狄骑更难应付。”澈儿朗声大笑,弯腰抱起雪团儿,挠着它雪白的下巴:“将军此言差矣,此兽爪牙虽利,却只用于扑蝶嬉戏,暖人膝头,岂不比沙场刀兵可爱万倍?”雪团儿眯着眼,呼噜声更响,仿佛深以为然。春日暖阳洒落,廊下君臣相视而笑,方才那瞬间的尴尬与僵硬,化作御苑里一段令人莞尔的谐趣插曲,为沉重的朝事添上一抹灵动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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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四:旧椟藏珍,童心意重
承平五年夏,宫中整理库藏旧物。澈儿信步走入东宫故邸,殿宇依旧,只是少了昔日的书声与喧嚣。内侍小禄子(如今已是内廷总管)指挥着小太监们清理尘封的箱笼,动作小心而恭敬。
忽听一个年轻内侍低呼:“禄公公,这床榻底下有个小木匣子,锁着呢,好生沉重!”小禄子脸色微变,快步上前。澈儿亦被吸引,踱步过去。只见那是一个尺余见方的樟木小椟,四角包铜,锁扣小巧,表面被摩挲得油亮,显然是旧物。
小禄子面色尴尬,搓着手,嗫嚅道:“陛下…这…这是奴才早年…胡乱收着的无用旧物…污了圣目…”澈儿见他神色有异,愈发好奇,命人取来钥匙。小禄子无奈,只得颤抖着打开铜锁。
椟盖开启,并无珠光宝气,却是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干涸墨汁与一丝若有若无甜香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椟内之物,杂乱无章:几支早已秃败不堪、笔杆被小手磨得光滑的旧毛笔;一只翅膀破损、墨迹斑斑的纸鸢骨架;半块早已干硬龟裂、依稀可辨是海棠花形的点心;几颗磨得圆润的雨花石;甚至还有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叶脉清晰,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澈书”……
澈儿怔住了。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小物件。那秃笔,是他开蒙习字时用废的;那纸鸢,是某个春日,他央着小禄子偷偷扎好,却在御花园的假山上挂破了翅膀;那半块点心,是某次被太傅责罚后赌气不吃,偷偷塞给小禄子的;那树叶,是幼时学着大人模样,煞有介事地“批阅”的“树叶奏章”……
“奴才…奴才该死!”小禄子噗通跪下,声音哽咽,“这些东西…实在不成体统…只是…只是当年看着小主子…不,看着陛下用过、玩过、写过的…奴才…奴才就舍不得扔…总想着…留着也是个念想…”他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额上渗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