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心头一紧,袖中那本奏折的存在感瞬间变得无比鲜明。
他稳住心神,依照之前打好的腹稿,恭谨回道:“回皇上,奴才去时,林大人正在昏睡。孙大人说,傍晚时分,林大人曾醒转过来约莫小半个时辰,喂了些汤药和米粥,神志状态比昨日强了不少。”
皇上的面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古怪。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比昨日好多了?
他清晰地记得,昨日林淡一度气息微弱、脉象几绝,,所谓的“比昨日好多了”,其基线是何等的低,其现状又是何等的依然危殆。
这句充满太医惯常谨慎措辞的回话,不仅没让他放心,反而像一根细针,更清晰地扎进了他心头那片懊悔与不安交织的软肉里。
“孙一帆到底有没有用心医治?!” 皇上猛地从沉思中抽离,眉头拧紧,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与迁怒,“林子恬的病情若是反复,他这御医令也别做了!”
他烦躁地在炕沿上敲了敲手指,像是要借此敲定一个足够分量的承诺,好驱散心头那越来越重的不安:“你明日一早,就派个得力稳妥的人出宫,去林府传朕的口谕。告诉孙一帆,只要能医好林子恬,朕就特旨,许他家直系子孙一人,免试入国子监进学!”
国子监,天下士子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免试入监,更是对医者而言几乎不敢想象的皇恩浩荡。这赏格,不可谓不重。皇帝说出这话时,心都在滴血,这不仅仅是一个恩典,更像是在为他之前的过失支付一笔昂贵的“赎金”。
“是。奴才记下了。” 夏守忠垂首应道。
“行了,折腾大半宿,你也乏了。时辰不早,下去歇着吧。” 皇帝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体恤。他刚刚痛彻地认识到自己可能“折损”了一员无可替代的干将,夏守忠这把用惯了的“老刀”,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谁知,夏守忠非但没有退下,反而“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把心神不宁的皇帝也惊得一怔。
“又出什么事了?” 皇上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心头刚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再次翻涌上来,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说!”
夏守忠只觉得喉咙发干,他不敢抬头,只将一直紧攥在袖中的那本奏折,用微微发颤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艰涩:“皇上,奴才该死。方才在林府,林大人虽在昏睡,但其家人转呈了林大人在清醒片刻时,口授大意,由其弟代笔的一封奏折。嘱托奴才,务必面呈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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